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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霸凌:权力、善恶与爱的纠缠与博弈

成年人常将未成年人间的霸凌行为简化为"孩子间的打闹",尤其当不涉及身体伤害时。然而,儿童世界是成人社会的雏形,直接参与塑造孩子的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长期遭受霸凌的未成年人,往往对权力与善恶有特别深刻的体会,这种经验可能会持续影响他们成年后的心理状态与社会适应。

霸凌本质上是高位者凭借权力施加恶意、剥夺他人尊严的行为。未成年人所拥有的权力,核心是一种社交优势,具体体现为对同龄人的影响力与掌控力;而到了成年世界,权力则主要指向社会地位、财富等现实资源。权力本身是中立的,它的道德属性取决于与它联结的内容:当权力与爱相融,便会拥有保护与滋养的力量;当权力与恶结合,便会显现破坏性。许多早年长期遭受霸凌的人,因为亲历权力被恶意行使,深刻体会到权力对他人自由意志的支配力,进而对权力产生爱恨交织的矛盾情感——他们既清楚权力能带来伤害,也明白拥有权力才能保护自己免受霸凌、赢得尊重,因此常常将拥有权力视作生存与获得安全感的前提。据我的有限观察,这类人成年后,很容易将高位者对自己的不认可或拒绝也等同于"霸凌",并因此被迫持续奋力打拼以捍卫自身尊严,即便在现实中,他们的尊严并未真正被剥夺。也正因为他们过往所经历的权力始终与邪恶相连,他们对邪恶本身,也可能产生同样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只是很多时候,他们不愿承认自己会被邪恶所吸引。

在权力关系中处于弱势的被霸凌者,内心会深陷于"失权"的体验,因而强烈渴望爱,甚至可能在心里为"无条件的爱"保留一片乌托邦式的想象。然而现实中,尊严被剥夺的经历常使他们对爱与善的实际力量产生怀疑——在遭受压制时,爱并没能给他们提供保护,反而凸显了自身的脆弱,这可能导致他们低估爱与善在现实中的价值。因此,他们潜意识中常常期待爱与善能蕴含力量,最向往的或许未必是纯粹的爱,而是"爱"与"权力"的结合体。

此外,早年遭受霸凌的人,往往在家庭中也经历过类似的权力剥夺,例如父母滥用权威压制孩子的自主意志。这种家庭互动模式,会通过客观或主观途径,让孩子在同龄群体中更易成为霸凌对象:客观上,例如父母强制孩子穿着或行为方式异于常人;主观上,则可能是孩子通过投射性认同(一种将自己熟悉的关系模式无意识传递给他人,让对方顺应这种模式对待自己的心理机制),将在家庭中熟悉的"霸凌‑被霸凌"关系模式重复到学校关系中。健康的亲子关系应该兼具权威与关爱,二者相辅相成,从而帮助孩子将权力与爱的正面联结内化。

爱能将人从纯粹的权力博弈中解脱出来,引向关系与情感的维度;倘若没有爱的介入,人的内心世界便容易被权力逻辑所支配。一些早年被霸凌者会在亲密关系中寻得慰藉与救赎,尤其当伴侣兼具爱意与力量时,这份亲密关系甚至会成为他们在冰冷的权力世界里的一方庇护所。他们终于不必再疲惫地提防潜在的权力剥削,而是能安心享受平等的情感互动。可当失恋降临——尤其是自己对伴侣很好,而伴侣依然抛弃自己,或是流露出情感上的轻视时,这份爱的庇护便轰然坍塌,他们会再度坠入那个高位者可肆意剥夺其尊严的残酷权力世界,自身的存在模式也会从情感模式,被迫回归到为生存与尊严奋力抗争的战斗模式;甚至在他们眼中,曾经的伴侣也会从并肩同行的"保护者",彻底变成冷酷无情的高位"霸凌者"。

心理咨询师往往会从情感模式的角度解读伴侣的离开或情感上的轻视,比如将其归因为情绪管理不佳、共情能力缺失等。这一解读也会考虑到权力不平等的潜在因素,如施虐受虐情结,但依然倾向于将这份解读建立在双方人格平等的基础之上。但这些被霸凌者倾向坚守自身的认知,将其归因为伴侣作为权力上位者,在人格不平等的前提下,对身为权力下位者的自己实施的霸凌与权力压制——权力才是决定一切的核心。而对另一些内心早已被权力逻辑层层裹挟的被霸凌者来说,要在现实中找到真正意义上的爱的客体,本身就是一件充满艰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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